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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2007 一年5月23日,高院的书记员打电话来,判决出来了。还有半个小时,法院就要下班了,坐上刘司机的车,他问:又是要半小时内赶到吗?我苦笑着说:是呀。不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为了送文件或别的事情需要他半个小时从中大赶到高院了,有时候还正好是在交通高峰期难为他的技术,幸亏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司机。
果然,赶在资料收转中心的工作人员锁门去用午餐的前一刻及时赶到,在等着签名盖章的空档,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两份判决都翻到了最后一页——中大方胜诉!如释重负……走出法院的大门,坐回车上,刘司机笑着说: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胜诉了吧。
回学校的途中,抓紧时间把判决的重点部分浏览了一遍,很好,代理词中关于实体部分的观点大多被采纳,足以证明蔡老师当初不厌其烦地把每一个争点都梳理得条理清楚的要求是多么的英明。一边看,一边想起翻译《法庭风暴》时有一段恰是Mike Wishnie去法院领判决的情景,也许我现在的心情也就和他的一样。
无论如何,这两个历时四年多的案件在某种程度上划上了一个句号。看了一下日期,这天是5月23日,从介入到结束恰好一年时间过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秋盈、冬妮一起在蔡老师的带领下,开始消化成堆成堆的资料、整理纷杂的争点并起草上诉状,转眼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也许我还是不能完全改掉自己马虎、拖拉的毛病,现在去看这一年的得失,还是会有些迷茫,但其实已经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收获,包括《法庭风暴》的翻译。
对于自己的理想,依然有很多困惑,特别是这一年的经历让我对自己当初一心选择的专业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但同时我也似乎更明晰了自己的梦想。我很高兴,这一年下来,我的信念、原则和坚持并没有动摇。
不能说这一年自己过得很顺畅,还是遇到了很多让我措手不及的挫折和打击,甚至让我一度无法摆脱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让我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然而正如很多人所说过得那样,我毕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褒义一点地说——我具备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所以一方面我很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痛,另一方面我也容易自得其乐。
顺境中不保无失,逆境中亦必有所得。一个人的得失在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他的得失心。
蔡老师送给我一段话,摘录自《法治中国》第三期封二如下:
《凡事感激》
感激伤害你的人,因为他磨练了你的心志;
感激绊倒你的人,因为它强化了你的双腿;
感激欺骗你的人,因为他增进了你的智慧;
感激蔑视你的人,因为他醒觉了你的自尊;
感激抛弃你的人,因为他教会了你应该独立;
凡事感激,学会感激,
感激一切使你成长的人!
感激一切使我成长的人,感激一切促我成长的经历。 5/19/2007 葬花吟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先是遁入空门,再是乘鹤西归,如今的媒体、网络能让一切变得纷扰,让我们目眩迷离。
对当年的林妹妹、后来的妙空,哀者有之、誉者有之、损者亦有之。
然我们不过都是世间的看客,说禅理论死生,有什么资格随意深刻?
我不能说我的失落是来自于陈晓旭还是来自于她曾演过的黛玉。
从扑朔到明朗,报纸上关于她逝去的消息让我想到的便是这一曲——
每读红楼,吟诗香冢是比任何一个情节都更使我悲从中来、泪湿衣襟的,
而现在众人的哀伤,怕也多为的是红楼里的香魂、世事的无常罢了。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万事好了、好了……
12/10/2006 十年祭·忆祖母(四)上个周末是爷爷的寿辰,特地和堂弟赶回家为他老人家贺寿。这样的情景总是叫人温暖,一家人坐在一起畅谈欢笑,一如11年前的同一天爷爷72岁的生日。不同的是,11年前我和堂弟还是“当之无愧”可以称为孩子,晓晓还是奶奶抱在怀中的小宝宝……而那时的全家福里还有奶奶的笑脸,其中一张,因为三舅公突然出现在门口给大家带来的惊喜,三脚架上的相机及时拍下了每一个人的可掬笑态,那样的喜悦,好像要溢出相框外——而这,是奶奶在世时留下的最后一张全家福。其时已是癌症晚期的奶奶在全家人善意的谎言下最后一次陪着和她携手走过了大半辈子的爷爷渡过了72岁的生日,这一年也是他们共同见证人生风雨50年的金婚之年。 爷爷奶奶50年前的结婚照保留至今,黑白相纸上的一对璧人的脸上却还分明写着茫然。那一年,他正弱冠年华,而她年方二八过一,素昧平生,只知一个是小康人家娇生惯养的独子、一个是家道中落大户人家的长房长女,旧时婚嫁都不知彼此眼睛鼻子更遑论脾气秉性,只是父母之命、媒酌之言便成就男婚女配,下了轿揭了盖头,富贵千金也好,从此便要举案齐眉地承夫唱妇随之古训。出嫁前妈妈的人生如是,出嫁后遇见婆婆的人生亦如是,偏奶奶生就不是柔顺的人。自小性格刚强的奶奶,在迎亲的那一日便给了未来夫婿一个下马威。为表示自己的这场盲婚哑嫁的抗议,奶奶硬是不肯换嫁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门锁上……百般无奈之下,奶奶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外曾祖父命奶奶的三弟从房间的窗口爬进去,打开门锁,把新娘子拉了出来。 嫁入夫家,相对的是凡事惟父母命是从的丈夫,是颐指气使的家公和常年病弱的家婆,还未得享少奶奶之福,她便以少女之肩扛起了持家之责,然后一扛就是50年,直到病下。年轻时,生儿育女抚养成人已不是易事,还要经常和专制的公公做斗争。长辈们现在还会说起奶奶当年和我的曾祖父的公媳之争,我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是,一次奶奶为和曾祖父赌气,一声不吭地把他多年小本生意辛苦攒下的金条全部拿去捐了给社会主义新政府,曾祖父事后知道这件事,气得山羊胡子直颤地拿起手中的龙头拐就想打人,恨不得把这个媳妇赶出家门,而最孝顺听话的爷爷哪敢想过有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妻子,偏偏这又是他的父亲替他千挑万选的,家中大闹一场后,政府却为了嘉奖奶奶,解决了爷爷奶奶的工作问题,从此两个在旧社会长大的少东、小姐变成了新社会的劳动者。 人人都说这件事奶奶的叛逆可见一斑,我却佩服她的胆识,在那个据爸爸说红卫兵抄家要挖地三尺的年代,在奶奶的父亲因为家庭成分而被强制挂着牌子扫大街的年代,在那个有人因为家境略为殷实就被活活打死的年代,奶奶毅然决然地上演这一段捐金戏,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要和公公赌气,当然也不会是因为有革命觉悟,她想到的就是要保住自己一家人的安稳度日。在最混乱的那二十年间,爷爷奶奶领着国家发给的固定工资,虽然一家人过得清贫艰难,却也还能接济两家亲戚。与公公八字不和的奶奶,却从不会苛待爷爷那唯一的亲姐姐和她的两个儿子。那时候姑婆的夫家也很艰难,便常常把两个儿子送到外公家吃住,奶奶对他们的照顾令他们铭感在心,所以若干年后他们对这个舅妈的尊敬不输于对自己的母亲。而爷爷,在奶奶娘家面临最大危机的那个年代里,对奶奶挑起娘家重担亦不作反对,几十年来,奶奶姐代母职、甚至父职,为她的弟弟妹妹样样操心操劳,若没有爷爷的宽厚心肠,亦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这样,两人从少年夫妻走到老年相伴,从坎坷磨难走到天伦之乐,磕磕绊绊却相守了50年。从来没有听过讷于言的爷爷对奶奶说过甜言蜜语,行事如风的奶奶也不会在爷爷面前表现柔情,从小听到他们称呼彼此便要么是跟着孩子们喊“爷爷”、“奶奶”,要么干脆是省略了称谓,往往为一些家庭琐事而争吵……从来不曾觉得爱情与他们相关,即使他们同甘共苦走过50年,也不会让人联想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天动地,因为当年的奶奶甚至是不愿“执手”的。 直到10年前某个明亮夏日的午后,我经过奶奶房间时的无意一瞥便牵住了我的脚步——阳光透着百叶窗渗进来,光影斑驳中,只看见卧病的奶奶脸上淡淡的笑容和床前爷爷的背影,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右手,一会是奶奶殷殷地叮嘱什么而爷爷微微地点头,一会是爷爷密密地细语而奶奶微微颌首,但却又悄声得好像连空气也为之静谧,他们在说什么呢?是回忆往事、吩咐将来还是挂心儿孙?——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记得当时躲在门外悄然落泪的我是感动更甚于难过的。此后经年,这个宁静夏日里两位老人执手相视的情景定格为我心中永不褪色的一个画面,在流动的岁月里永恒停驻。我想,如果这不是爱情的话,那么我不需要爱情,只要在我老去的日子里,哪怕疾病折磨、死神临近,但愿有这样一个人,仍愿意握着我的手,而我,只要迎向他的目光,便能从容微笑…… 11/9/2006 他们的年代和我们的年代和一个叫孟辉的高二学生聊天,这个一聊起羽毛球、林丹、陶菲克就眉飞色舞的大男孩,虽然也有学业上的烦恼,与所有在为高考而奋斗的孩子们一样会为了一次考试比班上某个同学少了一两分便不服气,会因为解决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而兴高采烈,也会为自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记住了所有学过的有机化学物的分子式而有少许沾沾自喜,还会为自己对学英语老提不起劲而暗自着急……所有这些学习上的痛并快乐着,其实都是相通的。
然后他又对我说起他们这些21世纪的中学生是如何在课堂上开小差的,无论我是否乐于承认,我们的年代确实已经out了,而现在,是他们的年代。
当然,窃窃私语是没有改变的首选开小差方式,只要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当老师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唾沫横飞之时,三两人于讲台下小声胡侃,大概是会有一种类似偷情的快感的。
传纸条——这个已经完全被抛弃了。一个发送键按下去,短信可以任意地穿透课室内外的任意时空,还可以传送图片、音乐甚至视频。我笑说科技日新月异,连开小差的方式也变得如此先进了。
但我还是会怀念中学时期课堂上与好友间的文字往来,也许在碰触到那写带着个性的书写痕迹而非千篇一律的宋体字的时候,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情绪传递。有时候,收到的纸条上,除了文字还会有随性画下的一个小图,高二有一个同学特别喜欢学画IQ博士漫画里面的“雪糕状小粪团”,每次他传来的纸条里都会有带着各种表情的小粪团,十分搞怪又可爱,让人好气之余又好笑。还有以前班上有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每天都在不停地相互传递着纸条,更准确地说都是在男生准备的一本本小本子上交换着文字,本子换了一本又一本,青青涩涩地爱恋虽然没有修成正果,但是把自己写下的心情递给对方的姿势仍然兀自地美丽。
上课的时候偷偷听音乐也是少不了的小差方式。但我们那时听的是walkman,再后来最多也就是discman,而他们已经从mp3换代到mp4了,蓝牙技术更是让他们连耳机线都免了。但我们那时候还是得有耳机线的,怎么样才能不让老师发现呢?女生是更容易掩护自己的,但前提是长发且头发乌黑的女生。初中班上的纪仔想出来的办法是把线从衣服下面穿过衣袖再拉出来刚好耳机落在手掌上,然后把手掌扣在耳朵上,当然这样的话只能听一边耳朵,因为如果谁在上课的时候老是把两只耳朵盖住的话简直就是自己去撞向老师的枪口……
诸如此类……
然后,发现我们两个在这一类的话题上越聊越起劲,以至于大人们不得不打断我们:“明明是让你向姐姐请教一下该怎么提高学习,你怎么倒和姐姐聊这些聊得这么起劲?”于是我们俩呵呵一笑,原来没有变过的还有一代又一代家长们望子女成才的殷切。然而我已经走过了这段时光,或者说这段时光离开我一去不复返了。
他在经历着,而我却是在回忆着。。。 10/31/2006 十年祭·忆祖母(三)从小到大,奶奶给予我的记忆是严厉多于慈祥的。15岁以前的那个任性而自私的小女孩,还不懂得奶奶给我的爱,也不懂得去爱一个严厉的奶奶。直到那个生死相隔的如水秋夜,她才猛地惊惶起来:是不是因为我不够爱奶奶,所以她会离开我?而这种惊惶渐渐地滋生成因罪恶感而产生的恐惧。
设灵堂的那八天里,协助理丧的和纯粹拜祭的亲朋戚友来来往往,大人们在悲伤中忙碌着,除了和我同龄的小表叔,谁都没有空暇顾及到一个孩子疑惧不定,而他能够理解是因为他刚刚经历过,我的外曾祖父也就是他的爷爷两年前撒手人寰。他告诉我:现在还不是你最伤心的时候,因为这里太热闹了,热闹到你无法体会死亡的意义。过了这段时间后,你才会知道一个亲人的去世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是对的。出殡那天,从墓园回来的路上,大人们说不能走的时候不能回头看,否则奶奶便不能安息。突然间,我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事实我永远地失去了她,而她曾是我们的支柱、我们的天。未来的日子里没有她的耳提面命,我如何去习惯?
此后半年,夜夜总有祖母的身影入得梦来,梦境之于现实是美好的,于是甚至不愿清醒。直到一日,竟然是在墓园里,我看见奶奶在那儿等着我,见着我就说:“我不想住在这里了,你带我回家吧。”我说好,拉起她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走,紧紧地拉着快步地走,好像怕什么会来不及。然后半路上就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应声看去,看不清叫我的那个人的脸,再回头时就发现一手牵着的奶奶已经消失了。好害怕,四处张望都不见了她的身影,我一个人站在街心,看川流不息的人,恐惧地哭着喊着……哭着哭着就醒了,黑夜里只感觉满脸的水,说不清是汗还是泪——一如小时候,自己做错了事,奶奶生气,我也是这样地哭,害怕她真的不再爱我了……
10/27/2006 秋高气爽秋高气爽
——一直很喜欢这个词,和这个词所代表的一种天气状态:
必定是朗晴朗晴的天,
薄薄的云丝高高远远地牵挂着,
金色的阳光辉映里,
蓝色和白色最完美地结合着。
风是轻的、是清的,
爽爽快快地拂过脸颊的每一个细致毛孔。
在树荫下穿行而过,
听到沙沙的声音,
辨不清是因为风在挑逗头顶的枝蔓
还是因为脚下不经意地踏足落叶。
无雾无霾的空气里可见远处的山,
清晰得只让人恍惚。
于是可以呼朋唤友,
去踏那浓浓的秋意,
登高临近那远了的天空云朵,
在山顶喊出不掺杂质的快乐回响;
去踩过那田间道路,
屏息感受风揉起千层浪的金色稻香,
捧着满怀的雏菊和秋天的味道带回家;
去央求老爸为我做一个纸鸢,
和着伙伴们满场儿地撒野,
把桔子皮的香味沾满了一手一地……
——广州这两天的天气,昨天下午走在去荣光堂开会的校道上,让我想起了这个词。可广州的天,最多也只是应了晴天和凉爽二词而以,天气预报说,入秋以来,广州都是有霾的天气。所以开始怀念起记忆中若干年前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与家人的重阳登高、抑或若干若干年前同学少年的秋日出游……
10/14/2006 十年祭·忆祖母(二)阴历八月十七,奶奶离开的那天晚上,刚圆的月亮还未来得及缺。
十年过去,件件事情却还在脑海刻得清晰——
阴历八月十六,9月30日,一大早,已经放假的我和小叔、小婶驱车去韶关接二叔一家。那天很开心,因为在等二叔、二婶下班、堂弟放学的过程中,小叔带着我把步行街的小吃摊、雪糕车吃了个遍,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我的肠胃支持不住晕车晕得七荤八素。
傍晚七点左右,回到家,饭菜已经摆上了,就等着我们五个到达便可开动迟到一天的中秋团圆饭。三位舅公也都一家人到齐了。真是一个比往年都热闹的中秋节,席间笑声不停,只除了奶奶不在席上,其他都好像一切如常。
晚餐过后,照例是在聊天中等待赏月时刻的到来,观月亮、切月饼、开柚子、吮田螺、剥栗子……一年一次的期待。
两个小时间,卧于榻上的奶奶好像下定了别离的决心,把她的三个弟弟一一叫至床边,仿佛拼尽最后力气和每个人都絮叨上几句。看到三位舅公红了的眼,我隐约察觉到了他们今晚会齐聚在此的原因。
十点了,大人叫我们几个进房间陪奶奶聊会天。然而我们坐在床边,彼此无语。奶奶的神智似乎已渐渐不清,好像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二叔一急之下指着我和堂弟问奶奶:还知道他们是谁吗?奶奶瞥了他一眼,微愠地说:我自己的孙子孙女,怎么会不知道是谁?于是大家又松了一口气。奶奶也好像回过神来,赶我们几个小孩出去赏月,微笑着说:你们出去玩吧,多吃点。于是我又安心了,以为一切还是正常的。
十点半,我们在外厅,妈妈把田螺炒了上来,又香又辣,光闻味道就让大家垂涎三尺。曾经,吮田螺最厉害的就是奶奶,不用牙签,吮得又好又快;嗑瓜子也是,手指轻盈转动间,一粒粒地瓜子壳像莲花瓣似的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十一点多,大家吃饱喝足,奶奶已经睡下。舅公几家人都回去了,堂弟只到楼上休息,我们另外几个小孩也在一个大人的陪同下各自回家休息,爸爸他们五兄弟姐妹和做护士的二婶留守。
十二点,我和妈妈回到家,一向动作拖拉的我这次却不用妈妈唠叨,自觉地迅速洗漱完毕,然后一爬上床就沉沉入睡,连一个梦都没有。
凌晨一点多,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平时睡着后雷打不动、抑或是被吵醒了必然要发脾气的我此刻却蹭地坐了起来,静静地听妈妈在客厅里接了电话,听不出来是谁打来的,然后她走进我房间,从衣柜帮我拿出衣服放在床前,我二话没说地换好衣服,虽然不明就里,但手脚都配合得出奇。妈妈也换好了衣服,她带着我走出门口,那时候的我竟然根本没有想到要问:这么晚到底是要去哪儿?
小叔的车已经等在楼旁,等我们上了车,也是一言不发地就开了车。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他在和妈妈说什么“晓晓还小,暂时不叫醒他们母女俩了”之类的话,我突然间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在梦游的疑问。
在我找到答案之前,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前,两个多小时前,这儿还是我们热热闹闹的情景,此刻却沉寂得叫人心慌。我跟着他们穿过外厅、里屋……走进了奶奶的房间,爷爷站在床头一手扶着旁边的书桌,爸爸、二叔二婶、两个姑姑都在忙碌着什么,堂弟站在门口,看起来是和我一样的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是妈妈叫我和堂弟都去叫一声奶奶,依然无意识但顺从地照做了,听见我们的唤声,奶奶圆睁着双眼,看看我、又看看堂弟,好像要很努力才能把眸光集中在我俩身上,妈妈在旁边喊了一句:“婆婆,大家都到齐了……”我的意识一下子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在我终于来得及明白了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时,却见奶奶微微颌首,慢慢合上刚才努力撑开的眼皮,一下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我伸出手去拉奶奶的手,不知道是在心里还是在口中喊着:没有到齐呀,没有到齐呀……晓晓都还在睡觉,不等她了么?我想我一定要阻止什么,可却被一阵阵袭上心头的冰凉无力打败,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想阻止什么、拦住什么……于是我张惶着想向其他人求援,跪在我身边的堂弟已是一脸惨白僵硬,他帮不了我了!于是我又想叫爸爸,然而爸爸三兄弟也“咚”地跪在床尾,都在哭,连一向乐天派的小叔也在流泪,他们也帮不了我了么?颓然间我的视线就再也无法聚焦,只听耳边是女人们凄怆的哭声,乱成一片辨不清是谁和谁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理智重新回来了,发现大人们又在进进出出地忙碌着什么,只剩下我和堂弟还是一动没动地跪坐在床边,爷爷坐在我们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出神,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么?在我还没来得及嘘一口气的时候,大姑的哭声冲击我耳膜的同时也幻灭了我最后的希望。眼前真真切切地是任我们怎么吵都不会睁开双眼的奶奶,可一向最爱哭的我却累得再哭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走出外厅,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木沙发上,墙上的钟摆一左一右地摇着,声音格外清晰而刺耳,望出去外面的天空,是阴历八月十七的月亮,刚圆了八月十五,还来不及变缺,撒了铺天盖地的银辉,清冷而默然……
还记得第二天晚上,为灵堂守夜。四更天时,大人们都禁不住疲惫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地闭眼小憩,我却清醒得异常,摇醒坐在我身边昏昏欲睡的小表叔,叫他听越行越近的脚步声,和我同龄的他是无畏无惧的,拍了拍我的头他说:有脚步声就说明是人,怕什么?我把话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其实我想再问他,如果没有脚步声的话,我们会不会一不留神就错过了回家的奶奶?
10/8/2006 十年祭·忆祖母(一)农历八月十七……奶奶的忌辰。到今年,已经整整满十年了。
此次国庆长假,回家也少不了去奶奶的地里看她。外出求学以来,清明回家参与扫墓已属难事,往往在国庆和春节的长假里抽一天回家行拜祭之礼。奶奶是最讲究礼数的人,九泉之下不知道她会不会嗔怪我等。 大人们在清明时节才来修葺过的墓地,经过一个盛夏,又已是草木旺盛,有的甚至高过人头,把一条狭长的水泥梯完全的盖住了。以至于连小姑也要辨认半天才能找到前行的路。一路上的野花也是开得热闹,类似于满天星的小白花,黄的、白的、紫的雏菊……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尽管我们带了一束从花店买来的康乃馨,但晓晓还是沿路采了满怀的野花,和包扎着的康乃馨并排放在墓碑前,奶奶是喜欢热闹且精致的。
摆上简单的供品后,二叔对我们几个说:在你们奶奶面前许个愿吧。于是我们几个一字站开,在墓碑前短暂地沉默。小叔却抢着说:妈,你要保佑你孙女以后少点跟我顶嘴……话音未落,大家都被逗乐了,小叔和晓晓两父女简直是我家的一对活宝。也许一向被奶奶说他长不大的小叔是最懂奶奶的心的——以奶奶的要强之心,是绝不喜见她的子孙哭丧着脸站在她面前的。所以每次来这,我们都要带着笑颜。记得有一次是大姑妈,扫墓时终至忍不住恸哭,还被小姑说了她一顿,说不应该在奶奶面前哭,这是全家的默契罢。
许了个愿,愿我的家人都平安健康;又帮远在无锡不能回来的宏宏也许了个愿,愿她在他乡亦能一切顺利。有时也会疑问,人死之后是否真有魂灵,仍可游荡于三界,感受后人对其的想念? 然则若真有魂灵,十年之后,是不是也已经喝下了一碗孟婆汤,从此阻断前尘?奶奶去世后,我但愿有前者,却宁肯忘了后者,因为自私地希望她能始终与我们同在。
一时间,有些许失神,不觉间,坟上蔓生的草儿容容枯枯已历十载,东坡先生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为的是悼念他的妻;而我于此借用,怀念的是我的祖母。我们仍常常想象奶奶就在身边,并未远离,每每说起有关奶奶的往事,感慨之余更多的是温馨。就这样,奶奶的音容真真切切地存在心间,时而慈祥、时而严厉……
3/22/2006 继续说说木棉树——记忆中最美丽的青云桥边的两株木棉树,桔红色的花开得固然有一种奇异的美艳,然而记忆中最美丽的还不是他们,而是雄中校园里的那两株最普通的木棉树。
每年的这个时候,树上的红和地上的红连成了一片,也有老人也有小孩将落下的精灵小心翼翼拾起的身影,也有偶尔路过的学生因为一次恰巧的花落而欢呼的声音,也有像我这种从不曾在路过的时候碰见一朵刚好降落的“运气”而忿忿不平的脸……木棉花开完也还不是节日的结束,花落、结籽、蒂落……终于到了漫天飘絮的时候,一开始不知道,校园里、课室里处处飘着、起舞、暂歇然后又飘起的,原来就是木“棉”,原来这就是五月的南方飘雪的景致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雄中的学生或多或少地都会一些木棉情结。据说——一代一代师生传下来的一种说法——每年的木棉的花景,就象征着这一年我们学校的高考成绩。不信也好,半信半疑也好,我们已经从被动到主动地宁愿相信这个美丽的“预言”,因为没有人会不真心地希望木棉每年都能开得繁盛,似乎木棉树和他的花身上附着学校的灵气。六年关于中学的记忆里,是有过那么几次仿佛红透上方一片天的年景的,至于那时候学长们的高考成绩怎么样就已经忘记了。
想起我们高三那一年,木棉是没有开花的,或者开了,太零落而注意不到,记不清那年春天的天气是怎么样了——是一直阳光灿烂还是连绵阴雨,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那一年在我们大家一如往年期待花开的心情里木棉树却已经换上2000年的新叶了。。。于是大家在忙碌的复习中偶尔看着操场上的一株开花中的石榴树打趣道:今年就靠她来撑撑“红”运当头的场面了。然而上天是也许是要教会我们叫“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的道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下午,在我们埋头与一堆练习题苦干的自习时间里,我们终不能亲眼见证石榴树是如何随着一声巨雷应声而倒的壮烈一幕,只在放学的时候赶上了为操场上的一堆残骸默哀,那一刻顶着风雨走出教室的我们有那么一点高歌风潇潇兮的气氛。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我们最后一次围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从走廊的大窗户望出去依然是两株静默不语的木棉,以及曾经是牺牲了的石榴树占据的一方角落。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以后要是万一不幸成了“财阀”要捐什么给学校,七嘴八舌的答案笑弯了每一个人的腰,笑得如此彻底好像认定这是最后的一刻,至于是什么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习惯用笑声来埋葬我们的过去,只是在找一个能够笑成一堆的理由罢了。有一个答案我却一直记得深刻的——轮到晶说的时候,她看了看窗外的木棉,回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们说:也许是花钱让学校把这两株木棉树给砍下来……那一刻一致的的呼声嘘声笑声几乎催落了眼泪。因为缺憾,所以容易咬牙切齿地忘记爱的存在,或者可以说,不能原谅,其实是因为如此难忘!
为什么是最美丽的?谁说得清呢?也许就是因为那一年最终留下的是缺憾。两株木棉树,仿佛就成了我中学生活的一个象征,至今让我不能忘怀。每每看见木棉树,总会想起他们,曾经是“我们学校的木棉树”,如今已变成“母校的木棉树”……年复一年,站立在那里,守候着校园迎来又送往的你们,今年花开可好? 3/20/2006 继续说说木棉树——记忆中的木棉树公车路过客村立交,看到几株桔红色的木棉树,想起了南雄青云桥边的那两棵,小时候初见时也曾惊讶于他们的特别,是一种类似于惊艳的感觉。谁没有一些猎奇的心理呢?呵呵。
依稀记得四五月份的下午放学时分,骑着单车的孩子一尾尾地穿过熙熙攘攘的大成街,将至青云桥时迎接他们的就是立在桥头两边的桔红色木棉,将近傍晚的日暮,光芒撒遍了桥上桥下,金色的阳光和橘红的花色,让人分不清是谁照亮了谁。
桥头树下,总有老人小孩在翘盼着花的坠落,兴高采烈的拾起,携着一手甚至是一袋的美丽离去,也许每一个树下抬头仰望的脸都有一个关于等待木棉花的故事,随着春天的离去而从此匿迹于人潮中,又或者等待着第二年花开的季节再写续篇……然而我终是不清楚这些故事的。
只需要知道,木棉的花落也可以是一道惊叹号。突然就落下,给树下那张期盼的脸写上惊喜。盛放,离开,落幕,她却不带着悲伤,有谁像她那么坦然——骄傲的登场、骄傲的谢幕?
哪怕落下最后一点艳丽时,树头枝杈已着满眼的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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